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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竞武:与新中国擦肩而过

“祖父的客厅里摆着一张父亲的遗像,旁边写道:‘我们每一回走过北京天安门,望见高高的人民英雄纪念碑,想起千千万万为国家和人民的利益而牺牲生命者中间有一个是你。’”

这是黄孟复在《永远怀念父亲黄竞武》中开头的一段话。黄孟复曾担任全国政协副主席、全国工商联主席等职。他的祖父黄炎培是著名爱国民主人士、中国民主建国会(简称民建会)领导人,父亲黄竞武是为建立新中国甘洒热血的爱国民主人士、革命烈士。上海解放前夜,黄竞武利用中央银行稽核专员身份收集国民党金融情报,组织罢工阻止国民党政府偷运银行金库财物去台湾,积极配合中共地下党对国民党军官进行策反,遭特务逮捕,受尽酷刑,忠贞不屈,严守秘密,于上海解放前10天被杀害,与新中国擦肩而过。2008年,在黄竞武牺牲50周年来临之际,黄孟复撰文深情怀念父亲。

2020年2月,在新冠肺炎疫情肆虐之时,本刊记者在黄孟复先生同意下,通过书面和电话采访的形式,请上海川沙黄炎培故居纪念馆馆长徐汇言介绍黄竞武烈士的事迹。 

走上民主革命的道路

黄竞武(1903—1949),原名敬武,字敬和,黄炎培次子,上海市川沙县人。他从小就受到黄炎培民主思想影响,“幼承庭训,耿直有父风,读书能识大义”。1916年,在川沙小学毕业后,他考入北京清华学堂。

在清华期间,黄竞武学习成绩出类拔萃,五四运动爆发时,他热血沸腾,参加抗议游行,高呼“外争国权,内惩国贼”口号。1924年清华毕业后,他公费赴美留学入哥伦比亚大学攻读数学,毕业后考入哈佛大学攻读经济学硕士。

1929年秋,黄竞武获硕士学位,满怀一腔报国热血回到祖国,在任上海盐务稽核所会计和几个地方稽核所所长期间,他看到劳苦大众生活艰难,社会却腐败依旧,愈发坚定改良社会的信念。他还随美国导师考察各地盐务,为全国盐务会计制度正规化做出了贡献。

当时,许多民主人士和知识分子痛感旧中国的积贫积弱,秉持爱国、报国、救国精神和主张,积极为国家独立、民族解放探寻出路。作为其中的一员,黄竞武也在苦苦求索。日本侵略和时局恶化使他更加忧虑国家的前途命运,他在给胞弟黄大能的信中写道:“我们常常感觉应如何为国出正当的力量,也许我们努力不够,而大半仍为政府不能利用人才……使怀才者无所发展。我常感因政治之组织不良,效率低微,实缺乏立国之条件。此次战争完全靠穷苦之老百姓,而一部分执政者竟居以为功,岂非笑话。”

这时的黄竞武已被迫中断在地方稽核所的工作,转任重庆中央银行稽核专员。但这个优渥安稳的职位,拴不住一颗“痛政治颓败,人民陷于水火”的心,他开始阅读毛泽东的《新民主主义论》等文章,“研讨人民革命之理念甚捻”。1941年中国民主政团同盟(民盟前身)创建后,黄竞武任总部组织委员会委员和国外关系委员会委员,积极投身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大后方抗日民主运动。国共和谈时他曾一度任周恩来的翻译。抗战胜利回沪后,他加入了民建会。

当国民党反共反民主活动日趋猖狂时,黄竞武激愤不已:“国民党反动派严禁民主党派活动,目的是想分化、镇压民主力量,孤立中共,这是万万办不到的。”斗争的实践使包括黄竞武在内的许多爱国民主人士认识到,国民党一党专制之路走不通,民主党派温和改良之路也走不通,只有共产党才能有效地动员、团结、组织社会各阶层,带领中国人民建立一个强盛民主的新中国。

黄竞武怀着对人民的深情大爱和对新中国的无比向往,勇敢地投入到争民主、反内战的地下斗争中去。他常常告诫同事们:“我们不能坐等解放军来,我们要做配合工作,不让那些官僚资本转移。我们要保存国家财产。如果解放的是一座空空的上海城,怎么养活600万人口?”

许多遭国民党特务追捕的共产党人,在他的直接掩护、安排下隐蔽起来,脱离了险境。黄竞武已经自觉地在中国共产党的指导下、帮助下进行工作。   

掩护黄炎培秘密离沪

1948年4月30日,中共中央在城南庄召开会议,讨论通过了《中共中央纪念“五一”劳动节口号》(以下简称“五一口号”),号召“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各社会贤达迅速召开政治协商会议,讨论并实现召集人民代表大会,成立民主联合政府”。“五一口号”发布后,受到了全国民主党派和无党派知名人士的热烈欢迎,纷纷辗转北上。

时任民盟中央常委的黄炎培身在上海,“五一口号”及在香港的民主政团的热烈反应,让黄老先生感到振奋,他与民盟主席张澜等人商谈,相邀响应。5月23日夜,民建会秘密举行常务理事、监事联席会议,一致通过了“赞成中共‘五一’号召,筹开新政协,成立联合政府”的决议。该决议标志着民建会抛弃中间立场,选择接受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与中共团结合作的立场。其后,中共中央分别两次邀请在上海和香港响应“五一口号”的民主党派和爱国民主人士进入解放区。至1949年3月底,民建会主要领导人在中共上海地下党的安排下,分批秘密离沪。

黄炎培要去北平参加新政协,但因为他发起组建中国民盟组织、民主建国同盟,处处揭露国民党的黑暗和暴行,被国民党当局列为民主人士黑名单之首,国民党保密局上海站多名特务暗伏于黄炎培住处四周,日夜监视着他的举动。

黄竞武看到父亲因为特务监视无法脱身前往北平而伤神,就提出来由他假扮成父亲来迷惑特务,让父亲借机逃出去。黄炎培刚开始没有表态,黄竞武深知父亲的担忧,于是说道:“爸,我这是‘忠孝两全’的事情,你就答应我吧。再说,只有如此,您和我母亲才能安全脱身啊!”当天下午,黄竞武假扮黄炎培来到南京路永安公司,引开特务监视后,化过装的黄炎培和夫人姚维均从容地乘坐黄包车出门,来到女儿黄学潮家。第二天,在上海海关工作的高国壁驾车,将黄老和夫人护送到外滩码头,躲过搜查,登上海轮前往香港,1个月后胜利抵达北平。

为上海解放时刻准备着

人民解放军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反攻以后,国民党为挽救其灭亡的命运,在国统区更加疯狂地镇压民主运动,迫害民主人士。民建会从成立起就备受迫害和镇压,会所被数度查抄。为保存实力、积蓄力量,民建会被迫转入地下。

1948年11月,民建会成立上海临时干事会。黄炎培离沪前,将“临干会”的工作交给了黄竞武,任常务干事,主持民建会的地下工作。受命于危难的他,首先将中央银行的办公室作为秘密活动的据点,将本会的机密文件、资料藏匿于此,又开辟了建国中路153号作为秘密联络机关,“每晚易地开会,不辞辛劳”。

为迎接上海解放,并阻止国民党偷运中央银行库存的金银、美元到台湾,根据中共上海地下党的要求,黄竞武利用中央银行稽核专员的身份,日夜收集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中国农民银行、中央信托局、邮政储金汇业局“四行两局”情报和有关金融资料,组织工商界朋友为解放上海做好准备。他常常告诫同志们:“我们要打击那些官僚资本家,不让他们转移财产,这是人民的财产,国家的财产。”

早在1948年11月底,蒋介石就密令央行总裁俞鸿钧将中央银行上海金库里的黄金秘密抢运到台湾。从1948年12月1日起至1949年2月,数百万两黄金被偷偷运出大陆。查阅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编撰的《中国国民党大事典》可知,当时仅留给上海20万两黄金。

1949年4月23日,“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奉蒋介石之令,准备运走上海库余的20万两黄金。黄竞武一边密切监视其偷运举动,一边秘密发动中央银行部分职工罢工抗运,团结金融界人士出面抗争,并通过工商界、新闻界揭露偷运阴谋,给国民党政府造成了强大的政治压力,使其偷运计划未能全部实现。

1949年2月,黄竞武在同事、九三学社负责人吴藻溪的介绍下,与中共上海地下党策反工作委员会取得联系,以委员会党外工作人员的身份开展工作。他对中共地下党员李正文说,他的一个同学是国民党中央税警团团长,完全可以劝他起义。征得地下党的同意后,黄竞武冒着风险,几次去南京做这位同学的工作,最终说动他同意“在条件许可时即弃暗投明”。

1949年5月,人民解放军对上海形成包围之势。黄竞武认为:“谋所以速上海解放者,莫瓦解汤恩伯匪军若”,他利用同学关系,策反汤恩伯驻浦东某部的军方要员,双方商定“虚江湾、闸北一线,俾我军入沪”。正当紧要关头,黄竞武落入虎口。  

牺牲在解放前夜

1949年初的上海,白色恐怖杀机四伏。这时,黄炎培已进入解放区,参加新政协的筹备。解放区电台播出这个消息后,民建会许多同志劝黄竞武离沪暂避,并安排了苏州和川沙两处安全地点。但黄竞武说“决不能因个人的安危而使工作陷于停顿”“越是在紧要关头,越要坚守岗位”,他义无反顾,继续工作。

4月的一天,黄竞武发现自己已被特务监视,他的第一反应是立即转移办公室的民建会机要文件资料。他对民建会老会员孟征祥说:“这些文件中有全部民建成员的名单及通讯地址,如落入敌人手中,那是几百人性命的问题,不是绝对可靠的人是不能托付的。情况再险恶,我们也要担负起这个责任来。”

5月12日上午,黄竞武在进入办公室的时候,突遭特务逮捕。

在黄孟复的记忆中,父亲总是那么慈祥。他记得上海即将解放的一个晚上,父亲没有回家。特务闯进家搜查,母亲很紧张,说父亲被捕了。上海解放了!可是父亲却没有回来,肯定被害了。

1949年5月18日,遭到严刑拷打的黄竞武被敌人活埋,英勇牺牲,5月27日,上海解放。上海市人民政府追认他为革命烈士,公葬于川沙烈士公墓。

1987年,黄孟复与父亲的老友李正文在北京见面。李正文说,从党内外同志都没有出事可以证明,黄竞武从被捕到牺牲是坚贞不屈、严守秘密的。

黄孟复为有这样的父亲感到自豪。他在纪念文章中告慰父亲:

倘若您知道,您所钟爱的祖国历经磨难终于走上了一条富国强民的社会主义道路,您所亲自参与的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事业正方兴未艾,您更可以安心了。

 

(转载自《保密工作》杂志2020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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