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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情报战线上的“佐尔格”

1895年,清政府与日本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那一年,阎宝航出生在辽宁省海城市望台乡的一个小村。谁也没有想到,此后他的一生会与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同呼吸、共命运。

早年,阎宝航投身抗日救亡运动,为东北光复奔走,曾出任国民党“新生活运动促进会”书记、“委员长行营”少将参议、军委政治部党政设计委员会设计委员等要职,深得宋美龄的信任和众多国民党上层人士的敬重,成为蒋氏夫妇身边的“红人”,这也为他后来从事秘密情报工作织就了一身隐蔽而实用的“外衣”。

1937年,阎宝航加入中国共产党。1939年,中共中央南方局在重庆秘密成立,作为党中央深入国民党统治中心的代表机关,架起国共两党联系的“桥梁”,周恩来担任南方局书记。

此时,国内外形势日益严峻。1939年1月,国民党召开五届五中全会,制定了“溶共、防共、限共、反共”的方针,同年冬季,又在多地对中共领导的抗日根据地和抗日武装发起进攻。1941 年,国民党发动第二次反共高潮,制造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

1941年,欧洲战事紧张,德国已经吞并了波兰,苏德战争一触即发。为此,苏共中央向中共中央发来电报,请求中共选派一名党员为其做情报工作。根据苏联的要求,经毛泽东、周恩来、董必武、李克农等同志商议,阎宝航受命在重庆组建秘密情报小组和秘密电台,由周恩来单线领导,成员包括李政文、阎明诗(阎宝航大女儿)、徐仲航、沈慧、张知敏、纪华、高维升等人,重点搜集国际情报。根据苏联的要求,中共方面把这个小组直接交给苏联驻中国大使馆武官罗申领导。

这年春天,阎宝航不仅接受了周恩来对情报工作的指导,还听取了苏联大使馆武官罗申对情报搜集任务、范围、要求及技术处理等方面的要求。秘密联络点设在重庆村十七号,被称为“阎家老店”,同时,他又在重庆郊外的北碚分别设立一座工作电台、一座备用电台,与罗申建立起直接联系。

阎宝航在从事情报工作中,灵活运用周恩来在抗战时期对统战工作的指导思想 :“情报工作要通过交朋友,通过往来谈话做工作 ;要建立据点,建立关系,深入社会 ;要见缝插针,做串门的生意 ;扩大了团结的基础,即扩大了工作开展的可能性。”

阎宝航把情报工作比作大海捞针。为广泛搜集情报,他无时无刻不活跃在一切可能利用的场合。有时以富商巨贾的身份,西装履地出现在美军俱乐部的舞池,有时打着 V 字手势搭乘美军汽车,有时又挽起袖子和国民党军官在赌场聚会。

有一次,情报送迟了,误了接头时间。阎宝航就利用警局关系,拦住郊线客车进行检查,把情报交给在车上的交通员。他严格遵循周恩来在国统区开展秘密工作的方针,侧重于收集战略情报,尤其是及时得到德国进攻苏联的情报,做出了重大贡献。

1941年6月上旬的一天,阎宝航参加国民党高级官员小型宴会,会场气氛异常活跃,大家兴高采烈,推杯换盏。他好奇地询问于右任大家何来如此兴致,于右任趴在他耳边,悄悄地说 :“根据驻德国使馆武官桂永清近日传回重庆的消息,德国马上就要进攻苏联了,就在6月20日前后一个星期!”

听到这个消息,阎宝航不由一阵心跳加速。但为了进一步确认,他依然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孙科求证。孙科肯定地说 :“是委员长亲自告诉我的。”阎宝航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借故提前离开酒会,并及时赶回家,让李正文立即报告了周恩来,随后又向苏联大使馆武官罗申报告,大使馆随即把消息发回苏联国内。6月16日,周恩来急电毛泽东,德国即将进攻苏联。毛泽东迅即指示,将情报电告共产国际转斯大林。苏联此时从多种渠道都获得了这一情报,毛泽东的电报则引起了斯大林的高度重视。

1941年6月22日,德军果然向苏联发起进攻。由于情报及时,苏联免遭灭顶之灾。6 月30日,苏方特致电中共中央表示感谢:“由于你们提供了准确的情报,我们得以在德军进攻前进入紧急状态。”罗申告诉阎宝航 :“你的情报第一,斯大林同志知道你。”

阎宝航搜集国际情报能力卓绝,在中共情报史上功勋卓著。1941 年年底,阎宝航将军统的密码破译部门作为目标,通过政治手段将该部门负责人纳入自己的关系网,获得极其重大的战略情报 :日军南进战略已定,将于12月初对美军太平洋舰队发动突然袭击。

1942年仲夏,国民党官方出版社——正中书局管理处处长徐仲航突然“失踪”,而他正是与阎宝航接触频繁的地下党员,阎宝航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徐仲航掌握着“阎家老店”诸多秘密,一旦叛变,重庆情报小组将立即被摧毁。经多方打听,阎宝航才知道徐仲航被国民党军统关押在重庆渣滓洞监狱。

一天夜里,周恩来来到阎宝航家中,商量应变对策,决定通过各种社会关系展开营救。阎宝航家人托人给徐仲航送去御寒衣物,并利用各种渠道了解徐仲航在狱里的表现,还找到当时在国民党内德高望重的李济深,称徐仲航是多年一起参加抗日的老乡,不会出问题。就这样,李济深拨通了戴笠的电话。最终,徐仲航获得保释。

徐仲航被捕,阎宝航自身也陷入危机,按理应立即撤离。但这样一来情报小组将不复存在。作为领导者,他身系组织的存亡与兴衰,这种责任让他对自己的组织和成员保持高度忠诚。在组织处于重大危亡之际,他没有撤离,而是选择坚守,并为此殚精竭虑,最终化险为夷,保全了重庆秘密情报小组。

1944年秋,阎宝航利用陈诚交给的一项特殊任务——全面查阅国民党军方材料,了解日本进攻苏联的动向。他以此为“尚方宝剑”深入国民党核心部门,向国民党军委第三厅副厅长钮先铭要求查看有关日本关东军在东北的材料,这些信息包括他们在东北的部署、设防计划、要塞地址、兵种武器、番号人数、将领姓名等。

阎宝航拿到材料后,周恩来马上令中共南方局拍照送往延安,中共中央综合各方情报后又迅速通报苏联。1945年8月9日,当苏联红军向日本关东军打响第一枪时,苏联红军各级指挥员手中都掌握着整个关东军的详尽情报,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本关东军在短短一周内便被彻底消灭。

这三大战略情报,为取得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发挥了重要作用,也使阎宝航成为中共情报史上的一座辉煌丰碑,载入世界人民反法西斯战争的史册。

半个多世纪前的烽火岁月,始终在两条战线上展开,一是看得见的战场,二是隐蔽战线。在隐蔽战线,斗争形式多样,手段灵活,但情报战无疑是斗智斗勇、沉着较量的重要一环。在双方几十年斗争中,共产党打了很多漂亮的情报战,涌现出许许多多像阎宝航这样的情报工作者,他们怀着对党的绝对忠诚深入虎穴,在与狼共舞的周旋中,将无私奉献化为对党、对祖国、对人民忠诚的宣言。

(原载于《红色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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